「問:您在 2010 年 4 月至 8 月間應瑞士第十屆“文化風景線”國際藝術節委約而作的《鋼琴協奏曲》主題仍是反映和反思極權統治下的個體的苦難、痛苦。您把這部《鋼琴協奏曲》獻給在文化大革命中因明確表示反對文化專製而被殺害的您先前的鋼琴老師、時任上海交響樂團指揮陸洪恩。您為什麼對陸洪恩如此念念不忘?
答:我的鋼琴協奏曲是紀念陸洪恩先生的,他是上海交響樂團的指揮家,在文化大革命期間他因為反對樣板戲,就被抓起來槍斃了。槍斃陸洪恩是一件大事情。畫家陳丹青還記得小時候看到押送陸洪恩去刑場的車隊,是在上海文化廣場公審之後押送刑場的,經過陝西南路,當時陳丹青15歲。過了很多年之後,他仍然記得審判陸洪恩這個大事件。
雖然陸洪恩先生早就獲得所謂的平反了,但是我的紀念他的鋼琴協奏曲還是不讓演,演也是偷偷摸摸地演,不能公開說是獻給陸洪恩先生的。在上海音樂學院、上海交響樂團的演奏廳裡演奏也是不敢說的。
上海愛樂樂團2017年由湯沐海指揮在上海演了一次我的鋼琴協奏曲。演出結束的時候陸洪恩先生的兒子想上台獻花這都不允許。上海交響樂團是陸洪恩指揮過的樂團,他們也不敢為陸洪恩說話,這算是什麼事呀!難道還要再批判陸洪恩嗎?這算什麼平反呢!
這平反根本就不徹底嘛。上海音樂學院在文革期間死了十六個教授,自殺的。從來沒有紀念他們的。在過去的四十年裡,沒有一次在會議上紀念這些人。共產黨成立一百年紀念這樣是不應該的,應該紀念那些文化大革命期間在上海音樂學院被自殺的十六名教授,應當為他們鳴冤。應當紀念陸洪恩,紀念這些被迫害的人。
我寫的鋼琴協奏曲他們演都不敢演,只能偷偷摸摸地演。這能算文革結束了嗎?按理說我的鋼琴協奏曲應該大演特演。這部鋼琴協奏曲的藝術性大家都是看到了的,2010年11月6日和7日在瑞士演出了。在巴塞爾和蘇黎世演奏了兩場,陳薩鋼琴獨奏,協奏是巴塞爾交響樂團,由普瑞特先生指揮的。接著有評論說:王西麟代表了中國真正的音樂,這種音樂不屬於主流派,也不屬於新潮派,而是屬於真正的中國的音樂。但是我的音樂在中國卻不能參與平等的競爭,因為我的鋼琴協奏曲誰也不敢演啊。」